枝丞

主爱冷战。
理想主义。
情商为零。

某个不愿意透漏姓名的混蛋给我做的欠了两年的生贺?
这算是哪门子生贺我的生日在冬季的尾巴喂【掀桌

(图源网络侵删

红深】 挑战文风九题(题梗来自网络)

1.自己惯有文风
  从未喧闹过的风掠过城市的裂缝,带来细微的哨声,逐渐变得喧嚣尖锐。潮湿的霉味与铁锈的腥气混杂在一起。曾经填充了欢声笑语的天台已经破损不堪,水泥和钢筋的缝隙里扎满了灰绿色。
  白发的青年在逐渐黑暗的天空下卸去笑容,变得内敛而又沉默。
  雨滴很快就会降落,洗刷满是疮痍的城市。
  一濑红莲踏上最高的一层阶梯,站在青年所在的天台上。
  “你在看什么?”他开口询问。
  “人是这样,回望回去时会明白许多事,但总看不清当下。”深夜说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  “无聊的感慨。”红莲说。
  深夜没有再回应,而是继续看着乌云密布的南方,从远方做为界限,不断扩散的浑浊墨水开始奔腾。
  “但总是应该向前的。”深夜终于开口了,他向阶梯口走去,“要下雨了,快走吧。”
 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从阶梯上响起。
  “…昨天伤势怎样?”红莲在他身后问道。
  “果然开始关心同伴了吧。”他转身勾起唇角,蓝眸染上了笑意,弯弯的月牙一般。

2.黑暗文风
  “你…难道变成鬼了吗?”
  “那又如何。”他扼住深夜的喉咙,
  一直想那么做,让那张脸上轻浮的笑变成痛苦和恐惧,让那双蓝眸浸满眼泪,让所有的游刃有余都变成手足无措,让他感到耻辱。
  …想要侵犯他。
  这样的欲望吞噬了他的心脏,在脉搏里跳动着。
  他松开手,任由深夜摔落在地。
  红莲拔出刀,锋利的刀尖指着对方的双目中央。
  然而深夜只是维持着抬头看他的姿势,却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反应。
  “很生气吗?”红莲问。
  蓝眸里是愤怒,迷茫和一点受骗似的、孩子般的委屈,却没有怨恨。
  刀刃贴在了他白皙的皮肤上,红色的液体顺着刀尖滑落。
  绽放的玫瑰散发出鲜血的甜腻气息。
  “从哪里开始呢?先废掉你的腿,砍去双手,你一定就会变得老实。接着剜去一只眼睛,放进玻璃瓶里…蓝色是纯净的色彩……然后就这样乖乖的在我身边,作为我的玩具如何?”

3.KUSO(恶搞)
  【不懂题意】

4.翻译腔
  “嘿,朋友,我们目的一致。”柊说,“我想我们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。”
  “十分抱歉先生,我不懂您在说什么。”
  “哦上帝,我认为你把我当傻子。”柊看着他,“多么无聊的谎话。”

5.少女或小清新
  果酱夹心棒棒糖,是这家奇怪的糖果店里的新品。悬挂在货架上的彩色的糖果相互碰撞,发出悦耳的琴声。
  “深夜!你隔壁新搬来的哥哥超级帅!”糖果店里的孩子看起来十分开心,眼睛里像是盛着明亮的星。
  “也超级温柔,超级可爱,超级厉害……”
  “那你是喜欢上他了吗?”
  “喜欢?”
  “嗯,就是那个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儿,被叫做青春的重要的心情。”
  孩子的脸变得红扑扑的。
  深夜走出玻璃门,把糖果举在眼前,透过阳光看着圆圆的,晶莹剔透的红色。甜美的红在蓝色中缓缓流动。
  深夜一路很灵巧地躲避了车辆与行人,却在自家小区拐角撞到了刚买了咖喱饭的红莲。黑发紫眸,看起来像只骄傲的猫儿……不过就某方面来说,也可能是一只蓄势待发却不太想爆发的豹子。
  “对不起。”
  红莲看了他一眼:“没事。”
  可是深夜举了举棒棒糖:“想吃吗?”
  “不。”红莲没有停下脚步,时间紧迫。
  深夜紧跟在他身后:“怎么会呢?哥哥看起来明明一脸期待的样子。是因为家人说吃糖会有小虫子钻进牙齿里吗?那个是因为吃太多了不好,少吃没有关系。”
  “吵死了。”
  “一定很想吃的吧?”
  “你自己留着。”
  “等等,”深夜加快速度挡在他面前,举起了棒棒糖,“送你了哦!”
  他把棒棒糖放到红莲手里,笑容简单纯粹。

6.苏苏苏苏苏苏苏
  柊深夜又被他们缠上了,那群学校的下流组织。
  毕竟是国民偶像一般的存在,走到哪都受到大家的欢迎和喜爱,也是不少女孩儿的暗恋对象。
  但是想上国民偶像并为此付出行动的恐怕只有这群人了。
  “呦,这不是深夜大人吗?”咬着烟蒂的小胡子说。
  “你们好。”深夜微笑着向他们招呼。
  “今天也不能答应陪我们玩儿吗?”
  深夜不打算跟他们纠缠太久,而且凭他的实力别人根本无法控制他。可是世界首富兼全球连锁电子商公司总裁一濑红莲不那么想。
  所以没有等深夜开口,红莲就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。
  他不由分说地抬起深夜的下巴,霸道地吻了上去。
  结束后红莲看着那些人,轻咳一声,然后带着慵懒的语气说:
  “他是我的人。”

7.一看就有病
  今天红莲不正常。
  已经是十次撞到门框,额头起了包,但还是像看不到冲他嘲笑的门一样。
  “今天晚上想吃什么?”
  “…果酱面包。”
  万年不变的咖喱突然改了名字,让大家开始慌张起来。
  “那个…我很担心你。”小百合跟在他身后,“从来没有过这种状况…”
  “是生病了吧?”五士问。
  “我没事。”很不耐烦的回答。
  “果酱面包是深夜大人喜欢的,你该不会因为他吧?”五士的笑意味深长。
  “……”直接无视。
  “为什么会生病呢?”
  “因为爱。”
  回答完后,红莲开始拼命抖动,唱起了歌儿:
  “病名为爱~爱爱爱爱爱……”

8.你喜欢的写手的文风
  “可怜的人们。”他低声说,“答案就在眼前,显而易见的事实,屋子里的大象已经踏破了门窗。只听到盲人说:‘今天风非常大。’
  但是没有人关心死去爱人的相片,也没人可怜一位无力而又绝望的罪犯。错误一旦产生,任何正确的理论都无法得到回复。”
  “法律需要这样,但人性不需要,你应当懂得这一点。”
  “我理解,同样你也应如此。
  他的选择是将此隐瞒下去,直至整个房屋倒塌,大象被街道上的人们看到为止。如果那一天没有到来,这便会成为永远的秘密。时间一旦流逝,一切都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事情。”
  “伤害不会褪去。”
  “是的,这是一段痛苦的过程,没有任何人能给予帮助和光明。这是属于他无力改变却又理应承受的,他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他正是那头大象,不是吗?”
 
9.向原作致敬
  “喂…红莲。不要说那么无聊的谎话嘛。”

写后感:
  终于写完了!!!简直心力憔悴!!!
  这个题梗各种意义上的自己雷自己orz,而且第七一看就有病我感觉是真真正正的写出了“作者有病”这样的事实,我明明讨厌玩病名为爱的梗的!【一边吐血一边打字】论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儿…
  黑暗文风驾驭不起就只能凑合一下…用红莲说的话来代替“真实场景”,因为实在是不忍心写深夜被那样对待啊orz……
  总之就当做是第一次写红深的试笔吧(自欺欺人ing)。
  【继续吐血】

圣诞节的桔子巧克力

 

      在我九岁那年,我从积雪的运动场回到家。他在书桌旁阅读一份报纸。我看着他,他就像刚从雪地里回来,他的周围有跟我身上一样的雪的味道。
    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,是我的父母托付给他,但他并不是作为我抚养人的身份。他来自俄罗斯,是个寒冷的国度。所以他看起来跟大家不一样。他比我年长十岁,这使我们个头看起来相差很多。一般他总是很忙碌。这种状况一直到我高中毕业,不旦没有缓解,反而更加严重。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工作,然而他回到家的时候总是带来新鲜的,雪的味道,尽管外面晴空万里。
    冬天的时候他喜欢戴围巾,要么是白色的,要么是格子的。印象里他也会穿黑色的风衣,但大多次都是看起来暖和的大衣,有时是海蓝色,或者偏暖色的白。十岁的我偷偷拉出来他黑色的风衣,穿起来差点拖到脚底。
    十二岁的我常常会跳上他的床,这时候他就不得不去我的床睡。他的床很舒服,有雪的味道但是十分暖和。
    我们都有眼镜,我喜欢他不戴眼镜的时候,这意味着他不会去碰那些书。我私心想要他陪我。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总看起来遥远又冷漠,尽管我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他。
    木匠的孩子是我的朋友,我陪着朋友玩闹误了时间,他去找我的时候总是塞给我一把糖果,然后把另一些送给我的朋友。我对我的朋友说,这是Ivan。
    他看起来是个工作狂,但他总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,例如鸟儿是上帝的使者,枝丫是大地的臂膀,白云是自私孩子手里飞走的棉花糖,或者糖果店残疾的孩子是折翼的天使。这些我的朋友们从来没又听到过的美妙动人的故事。
    我十七岁的美术老师说过,每个人都像一种天气,而每个天气都是不同口味的巧克力。
    但是偏偏没有雪花味道的巧克力。
    我咬着笔杆思索美术作业的构图,颜料沾到我嘴唇上。那回完成的作业简直不能再糟糕。
    十八岁我带了一些朋友到我家,他们笑着问我,他是谁。
    我说,Ivan。
    他是你的情人?
   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很难堪。我说不,这是我哥哥。
    他带来劳拉的那天,是个大好的天气,阳光懒懒的并不是那么炙热。他看起来十分开心。但他只是抱着她往我怀里一塞,话都没说就去忙他的工作。
    劳拉是阿拉斯加犬。他忙起来什么都能够忘记,所以始终是我往她的碟子里撒一些饼干。我叫他劳拉,劳拉是个听话的孩子。劳拉知道他总是没有空闲,所以安静缩在沙发上,乌黑的眸子看着他宽阔的肩膀。有时劳拉太寂寞了,于是蹲在他的脚边,把耳朵立起来,身体靠在他的椅子上。这时候他就会安慰一般揉揉她的头,接着什么也不做,继续看那本书。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,看到这幅景象,就会拍拍手,喊一声“劳拉”,她就扑到我这边。
    十九岁我差点打了架。
    相当久的一段时间里,我们之间的话语只有冷嘲热讽。我没有对一个年纪比我大的男人吵架的意识,尤其还是在某种意义上帮助我甚至照料我的、一个勉强还可以称为家人的男人。
    后来我养成了听摇滚乐的习惯。我常常故意把摇滚乐的声音调大,节奏和鼓点刺激着耳膜,爆发出使血液沸腾的旋律。劳拉在一边大声地伴唱。好极了,他根本没有反应。
    我加入了乐队,我穿着那身黑色皮革弹奏吉他,刻意大声唱着。他不再看那些资料,而是转过头来看着我。
    结束的时候我亲吻了他的脸颊。
    我问。
    怎么样?
    他说,事实上这妙不可言,请你继续,我想你加入CLAY是个不错的决定。
    CLAY是附近一家酒吧专做sex交易的组织。
    对于这些事他也是知道的。可他为什么看起来总是忙碌?
    参加完毕业典礼我退出了乐队。那并不是应当存在的吵闹,它盖过了他所维持的心安。
    但他也有很多应该知道却并不了解的事情,例如感恩节的火鸡和万圣节的南瓜。虽然他已经在纽约生活了不少年。
    他甚至不知道圣诞节的具体日期。当我把热的巧克力端上他的书桌。他看了我好久,似乎刚刚明白了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    那是个开始。之后的每年他都会准备圣诞节的巧克力,有时会去做一些水果蛋糕。与在商店能够买到的那种相比,他似乎热衷于简单,看起来十分空荡,以至于小小的樱桃装饰都没有。但我之后再也没去商店买过蛋糕。
    我开始做自己的事情,开始不再打扰他的工作。我在一旁讲诉着我工作遇到的时机或者闲谈些让人脑袋大的客户。这些近乎琐碎无意义的事情。他总有时间听这些,比如一起吃饭的时候,或者大扫除的时候,或者午休的时候。他从很久以前就会抽出空来陪我,而当时的我只说着你总是十分匆忙。他也不生气,柔和的笑容在他沉默的言语里,变成凉凉的雪。那并不是寒冷。
     就像是之前冷嘲热讽只是两个并不年轻的孩子的玩笑。
     这些年我一直没有追上他的身高。我们之间总差那一部分。
       有一天我遇到了我十七岁的美术老师,他看起来没有变化,孩子般的童真和奇异的稳重仍旧老实呆在他的身体里。我们很有默契地大笑,我们聊了很多事。谈起天气和巧克力时,老师说,雪花的味道就像桔子一样。
       最后他不再忙碌的时候,他清理了书桌。大大小小的药罐堆在上面。他似乎辞去了工作,但他空闲时间基本都在睡觉,跟我说话的次数也开始变得频繁。
    他说:“这里的雪很温暖。”
    我翻开背包,拿出里面的手套。我拉过他的手,给他带上手套,他的手指有些泛白。
   我给了他一个拥抱。
    我说:“我爱你。”
    我在火炉边抱着吉他跳舞,相比大学毕业典礼上我的舞步已经极为生疏,我一边唱着一边望向他。
    他很少有那么认真对待我的时候,他的手在给我打着节拍。他紫色的眸子在看着我。我对他笑,可我却觉得悲伤。
    劳拉走的时候,红色的蔷薇才刚刚开放。他摘下它的时候指间流了血,他仅仅只摘了一株。
    快回到家时,我在他前面走着,他跟在我后面,我们没有说话。
    我转身的时候他在哭,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下来,从他漂亮的眼眸里。
    我用力抱住他。
    一段时间后他开始忘事,开始说一些胡话,虽然更多时候他是沉默。
    “这里是莫斯科吗?”
    “不,这里是纽约。”
    “为什么雪是温暖的?”
    “因为这里是纽约。”
   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,我无论说什么,他都会维持不动的姿势,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。我看着他的眸子,紫色的瞳孔里是灰茫的天。他还没有老去,就已经像我的伯母一样了。
    我想带他去莫斯科,我准备了路线和资金,但我们一直没有去。
      我总是很忙碌,但我会常常陪在他身边。我说我是Alfred,你记着。
      我试着跟他讲诉雪白的鸟儿,大地的眼泪,飞走的棉花糖以及天使的坠落。我对他说,神明离开人间的那一天,留下了他的翅膀,洁白的羽毛是人间的雪,这是神明对人类的惩罚,也是为有一颗炙热心脏的他的朋友,留下的最后的礼物。
     在我二十九岁圣诞节的那一天,我一个坐在公司的办公室内,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明亮的提示。
     接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跑出了公司大门,我以为要下雪了,这样空白的天空。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落下雪来。
医院的天空也好,家的天空也好,都是相同的。我慢慢走出医院,望着我们屋子的大门,花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走到它面前。我打开门,把钥匙放在柜子上。房间里充满雪的味道。
    桌子上摆着一碟桔子巧克力。
   我坐下来,慢慢吃掉了巧克力,我的眼泪掉在空的碟子里。
     正如我还小的时候,他故事中话语重复了多次的那样,雪花落在他的肩头,他前行在冬季的雪天中。
    那是个遥远的地方,我再也不能拥抱他。





2017.8.4
【该文是看过《一个圣诞节的早晨》这下的】

我曾经和一个人讨论过。我认为人生为了寻求意义应当不断奔跑,直到燃尽生命。她说她想慢慢走,去看路上的风景。

我想这篇文大概就只想平凡简单些。大概就只是想,这是一个家吧。

算是我临行前的礼物。

再见,my old friend.

冷战】光

  你的左脚被刻上咒语,瞳孔划满誓言。
  众神退去,地狱解放。
  你发誓。
  手无寸铁,你骨骼的断裂处,将是你的枪支。
  信仰碎裂,你血液的灼热度,将是你的旗帜。

  巨大的乌鸦坠落,喙像块灰色的石头。
  金发的青年用力举起后背的石板,将它弹开,发出大到惊人的重击声。周围的铁块同时摇晃着,腥气波动了两下。
  他的虎口又开始痛了。
  他摇摇晃晃地将石板又固定在背上,吃力而拼命地前行着。
  他需要帮祖父给那边的人们带这些药材,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。
  从被乌鸦的喙划破头皮,被头颅砸出淤青,甚至羽毛落在眼睛里造成感染。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基本能够应付,用这块石板改变它们坠落的方向。
  被磨得十分光滑,并且十分沉重的大理石板,还存在大大小小的破损处。
  这年份是什么。
  毫无意义可言的末路而已。
  没有预兆的灾难,如同电影那样,世界被改变、人类面临灭绝。在精灵与骑士、魔鬼与神明共存的世界里,缤纷的魔法相互交织,邪恶与正义针锋相对。一切都将弱小的科学摧毁。
  多么像电影那样。
  可是这里无法运用未知的能力,“魔法”从不属于人类。只有恶物与神明。
  恶物,神明。
  “神明离我们很远呢,哥哥。”
  拥有可爱黑色眼睛的女孩这么说。
  在历史上,她应该来自亚洲。阿尔弗雷德一边为她包扎伤口,一边这样想到。
  “但他们都在看着我们,守护着我们哟。”
  女孩的笑容润红了阳光。
  阿尔弗雷德冲她笑了笑。
 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明媚的笑容,就像是她自己心中的神明。
  然而这个总是拥有笑容的女孩第二天就死掉了,死因是脸部溃烂。
  人类无法运用“魔法”,于是世上只存在“诅咒”。
  阿尔弗雷德感到恐慌。
  这样的年份与末路里,他在很久以前就发现,他的身旁存在“诅咒”。
  这是无法改变的,他的道路总会有乌鸦坠落。他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,血从他的头上流淌下来,漏入废墟里的铁架,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  接着他拼命从地上爬起来。
  两家村落相隔不算远,大家相互之间如同亲人,这儿残留的人基本已经厌倦了争斗,努力想要创造安宁。
  阿尔弗雷德站在这条联系的道路上,指间还缠着一些枯草和血液。
  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。
  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,他已经被诅咒了。
  那种受伤的情况持续了很久,直到他发现那块可以用来挡落乌鸦的石板。
  现在他对付那些已经足够熟练。他走到目的地,有人正在等着药材。
  “多谢你,医生。”
  他得到这样的答复,一如往常。只是他意外看到村口挂了包香料,这在于村里是奢侈品,他向着村里走去,跟索要药材的男人道了别。
  议论声和欢笑声响彻村落,甚至淹没了诅咒带来的悲怆。
  村里罕有地热闹。
  “村子里来了外面的人。”像是回答他的疑问,胡子花白的阿伯告诉他,“可要好好对他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抚摸着阿伯粗糙的手,应着。
  “他就像神明一样。”一个人嚷嚷到。
  “他来了。”有人喊了一声,这时候有个人向这里走来,向大家十分有礼地点着头。
 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,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波澜。
  是个很普通的人,似乎在哪里见到过,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。
  他向阿尔弗雷德伸出手:“你好。”
  握手?
  阿尔弗雷德立即回想到皮纸上的文字,忙伸出手同他握了握。
  真是奇怪。
  他还以为只有他知道这偏门的“礼仪”。
  “名字?”
  “阿尔弗雷德。”他回答。
  对方点了点头,回应了:“伊万·布拉金斯基。”
  有“姓”,如同以前的历史,他感到不可思议。
  布拉金斯基没有多说些什么。
  具体聊了些什么,也是随性而发,之后因为一些病人需要了解情况,也就自然而然离开了村内,到了各个避难屋。
  阿尔弗雷德最后回到村zhang者的居住处时,对于布拉金斯基在这里住下的打算感到十分意外。一般来到这里继续赶路的人比较多一些,他从坚实的泥地上铺好自己的床铺,看了一眼正和村zhang者交谈的“外面的那个人”。他感到无趣,匆匆躺在床铺上,没有和其他人再打些招呼,其他人都在忙着关心布拉金斯基的事情。
  向往“外面”。
  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想象着众人如果离开这里,看到其它地方时那种失望的神色。这令他难以入睡,他只得暂且保持对外面世界的期待,然后陷入沉睡。
  他做了梦。
  周围是只有皮纸上记载的历史和画面。
  高楼大厦,灯光繁华。
  阿尔弗雷德看到了面前的灯光。
  “为什么到这儿来?”他开口问。
  那个人如同纷扬的雪花,碎发在他的额头温柔地抚摸着。
  他的眼睛是夜晚的紫色。
 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向这里走来,一步一步,亦如雪花与地面轻柔的触碰。
  “……”他的唇上下触碰,仿佛给予了情话般的答复。
  寂静无声。
  阿尔弗雷德醒了过来。
  现在仍旧是午夜,门外不知是什么,听起来像是急促的敲门声,又好像只是沙子拍打门板的声音。他慢慢走到木门口,看着上面的栓。门旁边的地板上睡着伊万·布拉金斯基。
  村人都很欢喜他,却叫他睡了门口。
 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熟悉的发色,应该是白色,却像是暗淡的铂。
  门上的撞击声不停响着。那么大的声音,但所有人都睡得很安静。
  他犹豫要不要叫醒布拉金斯基,但这个时候对方突然开口了。
  “什么事?”
  他愣了愣,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并没有入睡。
  “门,有声音。”
  “是风声。”
  “风声?”
  “风总会敲门。你没有听到过?”
  “平常这时候我都睡着,就像现在的大家。”这是句实话。
  “很奇怪?”
  “是啊,真是奇怪。你没有睡吗?”阿尔弗雷德蹲下,看着黑暗里越发清晰的那双紫眸,就如同梦中那样。
  “我站立的时候,需要一棵老树或者一面墙。”伊万·布拉金斯基从床铺上坐起来,这么告诉他,“那是我的睡眠时间。”
  “听起来不可思议,你一直都这样睡觉?”
  “从出生,到死亡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紧张地看向其他人,但是除了两人的说话声以及门声,没有其它任何的动静。本该是拥挤的呼吸声,一个接一个充满节奏与疲倦,但此刻怎么都听不到。
  “就像死了一样,是吗?”布拉金斯基抬高声音说。
 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来时,周围仍旧是一片寂静。阿尔弗雷德猛地站起身来,扯开嗓子喊了一声。
  什么回应都没有。
  【尸体一个紧排着一个,空气中弥漫着恶臭与绝望。】
  那是皮纸上的文字。
  阿尔弗雷德把刀尖指向坐在床铺上的布拉金斯基,目光凌厉。
  “你的梦来骚扰你,于是你醒了。”布拉金斯基只是这么说道。
  “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  “到现在你应该承认,你不是孩子。”
  “不明白。”
  “反应和防备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,把猎刀放在一旁。“这点我十分抱歉。”
  “我帮你解开了,你自己的束缚。”
  那双蓝色的眸子闪着犹豫和茫然。
  “你分明了解一些事情,那些东西会涉及其他人,就算这样你还懵懵懂懂,装作无知继续在这里生存。”布拉金斯基说,“这不是长久的方式,我希望你跟着我离开。”
  “单凭你来了一天,说了这些奇怪的话,就想要改变我的生活?”
  “从来没有‘生活’,你只是在绝境中死命挣扎。”
  “你没有向我解释的意思。”
  “正是如此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,“最好这样,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。容我拒绝。”
  黑暗里他看到布拉金斯基在笑。
  “这里,可容不下你。”
  “布拉金斯基?”有人翻动了身体,从床铺上坐了起来,“你们睡不着吗?”
  “我听到门响。”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布拉金斯基,简短地说,“你们都叫不动,我只能推醒了他。”
  “是的,风像只巨大的爪子。”布拉金斯基补充一句。
  难以追究原因,众人沉睡得诡异那刻还存留于脑海。阿尔弗雷德重新回到自己的床铺,他听到其他人翻动身体的声音,以及其他人的话语:
  “既然没事,那就快些睡吧。”
 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布拉金斯基也重新躺回门旁。
  第二天清晨,大家被彼此相互叫醒。阿尔弗雷德睁开双眼,算了算时间。他需要在正午之前赶回去,但他想要一些烤肉。
  他伸了个懒腰,理理衣服,从屋里向外走。布拉金斯基站在门口,紫眸紧紧盯着天空。阿尔弗雷德下意识看了看天,苍白的太阳摇摇欲坠,周围弥漫着昏黄的泥土。
  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  布拉金斯基转头看向他,皱了皱眉头。
  “不知道。”
  “这真是有价值的回答。”阿尔弗雷德嘲讽似的说一句,然后向赤裸在阳光下众人围绕的的石桌走去。
  “板烧野菜和鱼籽汤?”
  “今天没有逮到土兔,天空也没有野鸟飞过。”站在锅旁的那个人说,他的脸黝黑,一双手却十分干净,“你要来一盘?”
  “就一碗鱼籽汤。”阿尔弗雷德说,“谢谢您。”
  “好了。”他麻利地盛完递给阿尔弗雷德,干皱的脸礼貌的回应微笑。
  阿尔弗雷德闻到一股甜腥味。
  他接过鱼籽汤,犹豫了一下,走向布拉金斯基。
  “吃些东西吧,一天长着呢。”阿尔弗雷德把碗递给他。
  “你不喝吗?”
  “我想呆一会,现在还不饿。”
  布拉金斯基喝了一口,笑了笑。
  “你不喜欢,腥了。”
  “你猜到了啊。”阿尔弗雷德也笑。
  “至少也拿些东西填饱,一天很长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轻哼一声。
  “兔子不是稀罕物,今天怎么会没有?”
  阿尔弗雷德看向那个语气不满的高个子男人。
  “今天确实没逮到。”
  有个矮小的人从石桌旁站起来,安慰似的拍着男人的肩:“好了,不是有鱼籽汤吗?”
  “它是我的病源。”
  “你可以尝试野菜。”
  男人没有理会他,冲着语气说:“把猎枪给我。”
  “不能随意交给别人,这是规定。”
  “给不给?”男人跺了跺脚,吼声嘶哑得如同野兽。
  对方张开嘴,但是没来得及说什么。
  锣鼓声突然响起,像惊雷。
  所有人动作一滞,纷纷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  “狩猎队遇到风暴了!”年轻人高声叫着,面容扭曲,血从他眯着的右眼流下来。
  这不妙。
  “哪边的狩猎队?”有人着急喊了一声。
  “北方,是北方狩猎队!”他拼了命地回应,脚下磕磕绊绊的奔跑着。
  “风神,是风神,他们发怒了!”有人号叫道。
  “快躲进避难屋!”村zhang者花白的眉皱成一团,“所有人!”
  “告诉其他人,尽快躲起来。”人们立马散开,有的抱起幼小的孩子,对峙的两人也各忙各,顾不得坚持的决定。
  阿尔弗雷德拽住布拉金斯基。
  “躲进那边挂旗子的山崖,那块大石头背后有个屋子,建在山洞里,这边的避难屋坚持不住,快一些!”
  他往相反的地方跑去,他看到太阳被黄沙遮住,脚下的影子不断变浅,远处传来细微的轰鸣。
  阿尔弗雷德寻找着被混乱绊倒的人。
  “快一些。”他把摔得灰头土脸的少年扶起来。
  风的轰鸣越来越剧烈,直到他看到空地上什么人都没有的时候,他的脸被沙子狠狠撞了一下。
  阿尔弗雷德转身就向山崖跑去,旗子已经只剩了光秃秃的杆,但他什么都看不到,他睁不开眼。
  他的脚终于踏上门,有人拉了他一把,他下意识喊了句“谢谢”。却连他自己也听不见。
  阿尔弗雷德用力推着敞开的门,门上的木屑扎进他的手掌中,十分吃力。沙土摩擦门框的声音刺耳难听。
  那力度简直能碾轧一头大象。他脑海混乱地想到。
  沙子挤进他的肺,他睁不开眼睛。
  有人帮着他用力推门,他顾不得想,把肩膀靠上去,顶着坚硬的门板。
  他开始咳嗽着,好歹总算听到门扣响的声音,他匆忙把栓挂下来,然后靠在门上,清理着脸上的沙土。
  勉强睁开眼睛,他看到房间里布满了一层沙子。
  他的旁边站着同样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的布拉金斯基。
  “只有你?”
  “zhang者去找其他人了。”布拉金斯基说。
  阿尔弗雷德攥紧门栓,但是布拉金斯基立刻拍开了他的手。
  “你不能去。”
  “那是人。”
  “不能够去。”
  “理由呢?”
  布拉金斯基顿了顿:“你也是人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一把拽下门栓,意料之中的冲力没有撞来。
  他试着拉开门,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,他用全力拽着,纹丝不动。
  拉不开。
 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,有些颓然地坐在床铺上。
  “总是那么古怪。”他说。
  “风停之前,轮流休息吧。”
  “这是早晨。”他站起身,用枕头扑打着床铺,沙子滚落在地,发出摩擦声,“但是我也不愿意跟你聊些什么。”他把枕头扔到一旁,躺在床上。
  他认为自己翻腾了不少时间,布拉金斯基没有再说什么话。他不断的换着位置,沙子隔得他难以入睡,也在不断咳嗽。
  但他还是努力睡着了。
  他梦见布拉金斯基在舞蹈,但是模糊遥远,看不清舞步。雪花伴随着乐音。
  也许因为自己的脚下充满火焰。阿尔弗雷德这样想。他低下头去,红色的灼热从下面翻腾而来。
  他睁开双眼,天花板上粘着的稻草跑进他的视线。
  “吃一些木果。”地铺前坐着的是布拉金斯基,他把碗递给阿尔弗雷德,“可以治疗咳嗽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接过缺了口的碗,木果缓解咳嗽,他很清楚这点。只是那是由普通感冒或者是疾病造成的,他只是感觉喉咙粗糙灼热,充满了沙子和尘土,也不是特别频繁。
  布拉金斯基是从橱子里拿的。他看着敞开的木橱,那里还零星摆放着一些药材和干果。
  “风停了吗?”他下意识问。
  “还没有,你睡了没多久。”
  他看向布拉金斯基,没有说话。
  “需要些什么?”布拉金斯基问。
  阿尔弗雷德有些谨慎地开口:“我希望你能为我舞一曲,很抱歉这是个无礼的要求。”
  他的梦境。
  “抱歉…我并不会舞蹈。”
  这样的年份,有的只是“乐舞”,在篝火旁庆祝度过灾难。久远前的灯光下,是奢侈品。人类花了上万年的时间进化,最终面向的是野性。
 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。
  “我打算休息。”布拉金斯基看起来并不介意,他把身体靠在墙上,“风停了把我叫醒。”
  “好。”
  他不认为被沙子折磨是件舒服的事。
  他又轻轻咳了一声,感觉稍微舒服些了。
  他听着外面的轰鸣,回想着皮纸上的记载。
  曾经的确也有过这样的灾难,但那里是不宜生存的偏远地区。而大多数人居住的地方,高楼大厦,还有花园和湖。
  他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  他想了很多,看到睡着的布拉金斯基的时候,他反而萌生了一种想要叫醒他的想法。
  那么安静,呼吸浅浅的。
  他重新躺回床上,倒不是因为想要睡觉。
  他从心里数了一下他看过的皮纸。
  大多数人们心中拥有“神明”。可是神明一定是无能为力的,他们不能够让世界变得崭新。
  他有一些绝望。
  在他理不好心情的时候,他坐起来无聊地在沙子上写字。
  他写下一句话,抬头时,恰好看到布拉金斯基睁开了双眼。
  不如说是惊醒。
  “跟我离开。”他说。
  “风还没停。”
  可是布拉金斯基打开了门,这时候已经没什么沙子,风小了一些。
  阿尔弗雷德感到一阵蹊跷。
  布拉金斯基已经走出去几步,风把他的衣服吹起来,他的头发开始变乱。
  阿尔弗雷德匆匆拿过门旁安置的猎刀。“去哪里?会遇到什么危险?”他一边喊着,一边却还是把猎刀带了出去。
  沙子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。
  【乞求希望的人们和神明。】
  他跟着他走出村子,来到一座凸起的山崖下。阿尔弗雷德记得它,曾有次狩猎队从这里打了窝山鹰,有个人还被抓伤手臂,鲜血淋漓,能够看到白色的骨骼。可是现在这里没什么气息。
  布拉金斯基攀到一半就停了下来,这里有处光秃秃的平台,虽说一半却也不算低矮。阿尔弗雷德紧跟上去,看到布拉金斯基靠在里面的石头上,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。
  他把猎刀放在石头旁,站在他身边。
  “有什么想要说的,现在可以了。”
  布拉金斯基没有回应,也没有什么动作。
  “…过多久我都会知道。”他继续说。
  布拉金斯基离开那块石头,靠近阿尔弗雷德,眸间只是纯粹的紫。
  布拉金斯基低下头,柔软冰凉的唇触碰到了他。
  极其生涩的亲吻。
  阿尔弗雷德扣住他的肩膀,回应一般。
  对方相互离开,阿尔弗雷德看到那双紫色的眸子,它看起来就像是皮纸描诉的夜空。
  “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阿尔弗雷德问。
  “…挚友。”
  他轻笑一声,手背碰了碰唇:“但是这算什么?友谊的见证?”
  “只是挚友。”
  “除了这个以外,你应该还有其他需要解释的。”他紧紧盯着那双紫眸,“你知道的太多。”
  “我寻找世界的光,已经有一百个年份了。”
  “说起来的确奇怪,‘光’是什么?”
  “不指神明或神。它是‘灵魂’。”
  “神明或神?”
  “神明与神并不相同。神已经离开。神明存在于这个世界,是被众人选出的,从而继承神遗留的力量。”
  “神明…是人?”
  “被选出的那刻也就不是了。”
  “神离开的原因是什么?”
  布拉金斯基:“你不应该明白。”
  “了解如此清楚的你,难道也是神明吗?”他笑了一声。
  “从来不是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突然愣了愣,他小声问 “你听到了吗?”
  “什么?”
  他听到其他的说话声,语气锋利得如同冰凌。
  “你被选为‘我们的守护者’。”
  “你是神明。”
  “赐予你诅咒之力。”
  “你听到了?”阿尔弗雷德重复一遍。
  “没有。”布拉金斯基看着他,接着说,“也许是记忆里藏起的声音,通常自己会听到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留神停了一会儿,却没再有什么声音。他看向村落,那里渺小得像木块玩具。这让他丧失了对其他事物的注意力。
  “走了。”他重新提起猎刀,迈开步子,却被布拉金斯基拦住。
  “等等。”
  “等什么?”他问。
  然而回答他的是奇怪的哭泣声。
  他的心脏急促跳动起来。
  居然是土地在哭,他抽出猎刀。
  泥土在颤抖。
  没有给反应的时间,融化只是一瞬间的事。泥土成为了液体。
  土地全部融化,像泥石流那样游走,逐渐吞没房屋和巨石。建筑就像容易垮塌的木块,被叫做自然的孩子用手掌轻轻推倒了。
  阿尔弗雷德没有办法从这里离开。
  泥土冲刷着高崖,卷曲的纹理像是蛆虫,吞没石块的瞬间发出咕噜声,整个过程漫长无比,与事故发生极端相反。
  阿尔弗雷德将猎刀深深插进岩石中,锋利的银色是他的支撑。他听到了遥远细微的惨叫声,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。
  这片曾经有两个村落的土地,一切一切生灵的味道都被掩埋,摧毁。
  泥土再次凝固的时候,所有都会封存埋葬。
  他看到泥土开始变得坚硬,却还是像将要蜕壳的昆虫那样挣扎。
  但他还是迅速奔下山崖,拼命向着他所熟知的方向跑去。
  分明是晚了。
  生的气息,彻彻底底消失了。
  他能看到未来得及吞没的木条和稻草,甚至还有沾满土的瓷碗。
  泥土渐渐平息,他来到这个全是废墟的地方,这里残存的房屋木板相对很多。
  他看到了地面的一抹血色。
  布拉金斯基很快跟上来,风吹起他的围巾。
  阿尔弗雷德走向那块殷红。停下脚步后,他慢慢蹲下,瞳孔没有焦点地看着那条断肢。
  “全死了?”布拉金斯基问。
  “……是的。”他说。
  布拉金斯基只是站在他身旁。
  天空是酒红色。
  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这种灾难。”
  “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  “至少不会只剩我。”
  “告诉他们,他们不会相信,或者选择怀疑和指责。”
  “那些不该在意。”阿尔弗雷德说。
  “我见到过。”布拉金斯基顿了顿,“我不想要见到第二次。”
  “我很累,抱歉。”
  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了。
  布拉金斯基没有回应。
  直到太阳翻过山头,天色暗起来,酒色看起来已经发黑。
  布拉金斯基开口:
  “打算站到什么时候?”
  “我还有什么事情能做吗?”
  “我守着,你先休息。”
  阿尔弗雷德看到旁边土墙狰狞的断裂处,那里立着一块让人安心却又痛苦的石碑。
  “共渡村。”
  他没有靠近石碑,而是径直走到断墙旁。他试着像布拉金斯基那样靠在墙上,闭上双眼,却是很快就睡着了。

  梦里的男人站在石阶上。
  【你应当肩负重任,你应当守护一切。
  否则你将无路可去,直至跌入昏暗。】
  他低声说:
  我承认。

  他是被巨大的嚎叫声惊醒。火光冲天,在他的眸子里映下混乱的虚影。
  他睡了多久?
  光亮里只有身旁的清晰轮廓。
  “出了什么事?”他下意识抓住布拉金斯基的手,心脏嘭嘭跳着。
  “他们来找你,遵从你的诺言。”
  “都是谁?”
  “鬼魂和死物。”
  话语落下,混乱的画面和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充满脑海。
  雷声。
  闪电。
  乌云下。
  众人的城堡里。
  吵吵闹闹。
  “他是怎么死掉的?”
  “是神没有守护好他。”
  “你有过誓言,你发誓要守护我们的。”
  “根本没有用。”
  “希望你等待诅咒的惩罚。”
  然后画面和议论声都立即安静下来,为嚎叫与毁灭让步。他近乎昏厥。
  但是布拉金斯基握紧了他的手,温度是冰凉的。
  “你不会有事,我会解开外力的束缚。”
  然后他的指尖散发出白色的光,他松开了手,紫色的眸子漂亮得能够看到光芒。
  他昂起头,围巾从他白皙的脖颈滑落,瞬间便被火舌摧毁。
  “你去做什么?!”
 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淹没在升腾的火焰中。
  他想要追上那个唯一清冷的温度。
  可布拉金斯基没有给他什么机会。
  他看到那个影子升起来,他看到了雪白的翅膀。
  火舌侵蚀着白色。
  火焰里飞舞的鸟儿,如同被热烈封锁住的风暴。
  他震惊地看到他的翅膀伸展着,与火焰旋转缠绵,火星就是挣脱的羽毛。他闻到烧焦的气味,以及咆哮的疯狂。那是一支不可能安静的舞蹈。
  唯一的光亮。
  “伊万…?”他的唇语像是呢喃。
  路过久远的河流。
  山脉。
  黑夜。
  残月。
  狂风。
  人群。
  他带领着一些人向边界外跑去,路过狰狞的断崖,他停下了脚步,拍着一位青年的肩膀,让大家先离开。
  他看到断崖上方的模糊身影,一动不动,像块粗糙的岩石,但是生灵的气息凝固在那里。
  他迅速攀爬上去,看到了那个影子。
  是个男人,赤裸着双脚。风吹起他的发,露出一双暗得看不清的眸子。他的脚上嵌着铁链。血液凝结成块,粘合在束缚上,或是像铁锈一样脱落。
  阿尔弗雷德一刀砍在铁链上,发出清脆的碰击声。
  绿色如同幽灵般的文字开始浮现,随即断裂瓦解。
  他心急于先离开的众人,没有说些什么,他跳下山崖,准备追上去。
  可那个人站在那里,阿尔弗雷德抬头看了看,轮廓依旧模糊。
  “快一些离开。”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  “听到了没有,快一点离开这里!”他的话语带上了些许命令,不容反驳。
  沙石会将这里掩埋。
  他看到那个人开始动弹,然后明显顿了顿。
  然后影子慢慢移开,最终消失在断崖上。
  仅仅一面。
  百天后,灾难照常。
  难免出事。
  “又死掉了一个人啊。”
  “把他的嘴唇划掉吧,他曾经用它发过誓哩。”
  “他的脚用来前行,血刻上了咒文。我们应当滋润它,把乌鸦血浇上去吧。”
  “心脏和人有什么不同?他只是空有名号,也许他的心脏比野兽还粗糙。”
  巨大的铁棺架在他身后,他被牢牢束缚住,他垂着头,妥协地闭上双眼。
  这种惩罚是正当的,誓言和诅咒。
  但是为什么不甘愿?
  “走吧。”一个声音突然响起,他睁开眼睛,寻找着来源。
  “逃掉吧。”他似乎就在他耳边,这样告诉他。
  “我带你离开。”
  清晰温柔。
  他的眼泪流淌下来。
  身体开始僵硬,他的消失如同石化。
  最终在人们惊恐的视线中,他石雕般的身体碎裂,滚落了无数的石块,似乎不曾完整过。
  他初始的“逃避”。
  属于他的,终将回归。
  火焰渐渐平息,像是雪花给予了安慰,又像是击垮它的暴怒。
  左脚的咒语融化,殷红的液体缠绵。
 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了。
  轻柔的雪触碰他的睫毛,融化成一片温暖。
  他已经是以前的模样。
  他低头看着地面,那里光秃秃地,但很快会有生命在这里发芽生根。
  他轻声笑了,眼角的弧度被泪水润湿。
  “你的心愿,以及你的心脏,我将永远存于炙热的胸膛中。
  你会感到开心的,
  挚友。”
  他抬起头来,向着光明即将坠落的方向走去。

  你是神明。
  鸟儿来自地狱,它是囚犯。
  你逃离了百年之久。
  现在赐予你自由。

  【已经没有“自由”可言。

  诅咒从未被解除,以责任束缚自身。
  但是鸟儿为此舞蹈。

  【我将继续下去,带着沉重的锁链。

  那只鸟儿是冬雪的原野。
  鸟儿从未得到过救赎。
  但是你拥抱它的心脏,它从此向往灼热。
  你给了他火焰。
  他的结局只存在唯一。
  投入火焰。

17.6.27.-17.7.4.

米诞】你

注意:
1.米×你、
2.微量冷战(?)、
3.又短又小】

  如果你是蓝天,我希望我变成飞鸟。
  白云遮挡你的颜色,太阳高不可攀。
  我只是飞鸟,从大地起步,昂头远望。
  我的羽毛触碰你的胸怀,我的眼睛映入你的灵魂。
  我用一生注视于你。
  我爱的你。

  雨滴沾染的花丛,白砖铺满的地板,新鲜的空气与刚刚睡醒的楼房。
  你看到了他。
  “打扰了,先生。”你匆匆来到他身旁,害怕就这么错过。
  “有什么事吗?”他回应。
  “先生…我……”你犹犹豫豫地把手中的袋子递过去,低下头,“请务必收下。”
  你听见他轻笑了一声,接着一只手揉了揉你的头发,你吓了一跳。
  “谢谢你,但是我不要什么东西。”
  你还害怕他问你是谁之类的问题,但他好像没有要问的意思,拒绝收你也是想过,但你仍旧十分慌乱。
  “请收下,今天…今天是你的生日。”
  他看了你一会儿,从你的手中接过袋子:“好,那我收下了。”
  你感到开心,你抬起头来对他说:“生日快乐。”
  他笑:“谢谢。”
  他是你梦中的那个人,笑容明明朗朗,眼角的弧度温柔明媚,有时候皱眉的样子也一般好看。
  很容易的笑容和情感。
  他好像从不内敛,但事实上你知道,他所展露的还不足他的三分之一。
  你已经喜欢他很久了。
  你三步两步跑开,不如说是不好意思,但是你的心意到了他的手中,再待下去你的心跳就不正常了。
  “回去了。”你听到那边另一个人的声音,很柔和好听。
  “等等。”你好像听见他在叫你。
  你惊讶地转身,发现确实是。你看到有个穿大衣的男人站在他身旁,看起来是他很好的朋友。
  你磨磨蹭蹭地走过去。
  “啊,对了。”他从外衣口袋摸了摸,似乎想要给你什么东西,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翻出来。他有些抱歉的笑了笑,转身去问身旁的那个人。
  “伊万,你有没有带一些糖果?”
  你睁大了眼睛,看到他从大衣中拿出一粒糖,晶莹剔透,看起来十分漂亮。那个人把糖果递给他,紧接着他就放在你的手心中:“拿着。”
  你开心得不得了。

  你坐起身,伸了个懒腰,隐隐觉得你又梦到他了,好像是个很美的梦。
  你掀开被子,这么一瞬间,你惊讶地发现你手中攥着一粒糖果。
  今天是他的生日。
  你默默说:
  生日快乐。
end.




【这种梦和现实相差很少的梗似乎看过很多次(?!)
  说起来也有很不负责任的用梗。
  十分抱歉打了冷战标签。
  米诞被我推翻了两次,无论如何都表达不好啊啊。清早就码了那么一小段,短的不像话qwqqqqq,仿佛只是写了个作文800字而已,码完之后把其它坑填了就好了吧【自我安慰。
  总之,阿尔小天使生日快乐([∂]ω[∂])☆

  “伸出双手,当指尖触碰到星星时,银河就倾泻下来了。”
  “你是在等星空?”
  “是,我一直在等。”他抬起右手,上面有许多细长的伤痕,但他努力朝夜空伸去。尽管那里隔着一道玻璃。
  “你很喜欢这家书店。”
  “没感觉,我只是喜欢落地的玻璃墙。”
  “但你每天都来这里。”
  “没错,可是你也每天都来,我是无所事事,找不到工作的流浪者,也许我需要一点夜晚的灯光,但并不代表我喜欢。那么你呢?”
  “交不起房租。”
  “可真够坦诚。所以来这里,装作看书的模样,接着靠着墙睡着了。你以为工作人员是傻子吗?他们看得出来。”
  “我是在看,但是抱歉,我只是每天都很累。”
  “你今天怎么没呆在你常在的那个地方,第三排靠水泥墙处,远远跟玻璃隔着。”
  “我想了很久,还是决定要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  “很荣幸,那么,那几句话呢?”
  “只是说句话。”
  “是这样…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:别像个傻子似的看着天。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满天繁星的景象了,在我幼年时我曾经躺在草丛里,看着星空,那些都是属于我自己的。”
  “……”
  “我很喜欢这家书店的工作人员,他们从来不轰我,我遇到过很多穿着制服的人,他们的手套还有新的折痕,散发出一种皮革味。他就像这样——”说着他蜷起腿,高昂着头,用食指指着对方的鼻尖。“滚出去!”他呵斥道。
  布拉金斯基没有笑。
  “我们这些人已经没有家了,我是知道的,可我连星空都没有了,这算什么。”他把手收回来,闭上了眼睛。
  “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。”
  “你说得没错,但是那不是我的打算,这么长时间我太累了,像你一样。我需要休息。”
  “时间不早了,晚安。”布拉金斯基把大衣又拢了拢,似乎书店里温暖的空调起不到什么作用,他的长靴抬起来,向着书店外。
  “你去干什么?”他一下从地上站起来,拽住他的肩膀,眼睛里满是诧异和恐慌。他的瞳孔颤抖着,好像预见了未来。
  “你是知道的,这里只是我们驻足的地方。”他看着他。“我有新工作了,我要去下一座城市。”
  “那里连夜空都没有吧?”
  他想了一想:“你说的没错。”
  于是琼斯放开他,低下头:“祝你好运。我们昏暗的道路将被灯光所取代。”
  “抱歉。”他说。
  “没必要说这个,我们只是聊了几句话。”他说,接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“再见。”

论开不开车】

  “这种年轻人喜欢的事情,”他睁开眼睛,浓重刺鼻的香水味环绕在周围,“你怎么认为我会去做?”
  “当个赛车手会很刺激——我是说那种冲着风狂笑的感觉。我想你会喜欢。”
  “我可以想象一个坐在赛车上傻笑的疯子,一头金发乱糟糟的。”
  “我可以把它当做是对你的形容吗?”
  “不能。你现在在傻笑,阿尔弗雷德。”
  他从副驾驶位置看向他:“我相信你会喜欢——前提是你首先得去尝试。赛车跟普通轿车还是有相通的地方。”
  “没可能。”
  “伊万。”
  “没可能。”
  “那真是糟糕,”说着他凑上前去,吻了一下他的唇,“那么晚安了,明早六点请叫醒我。我独自去参加——完全不需要你。”
  “我可以延后三个小时再叫你。”
  “哦,是的。但是你不会。”
  “出去的时候——琼斯先生,不要蠢到把香水再次打翻。”
  “这次我会清理的。你也不能怪我,你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避开,也没有任何处理措施。顺便一提,这味道熏得我想吐。”
  “这不是你敞篷的赛车。”
  “是的,我还制止你开窗——偏远的地方会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。”
  “十一点整。”
  “我马上就睡了。这地方安静地出奇,就像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一样。”
  “把窗户打开就能听到其他声音。”
  “千万别那么做,伊万。”
  他闭上眼睛。
  “伊万,但是你的真不打算……”
  “不打算。”
  “那可是无趣了,你知道。”
  “我可以老老实实地做个观众,当你从车里飞出去的时候。”
  “够了,住嘴。”他把他的围巾拽到一边,用牙齿咬上对方的唇。
  布拉金斯基睁开了眼睛。
  他松开他,有些愠怒。
  “那么谁都不要去了,无趣又赌上生命——今晚用不着睡这么早了。但白白浪费,可不是什么好的作风,你觉得呢?”

end5.21

  他见过他一面。
  那是北美洲被冰雪覆盖的一天。他跑去西方的沿海,用手指抚过刺骨的海水,那里因为永不停息的浪声而无法冻结。
  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所诞生的意义?”
  有个人如同幽灵般站在他身边。夹杂着风的呼啸与海水的气息。
  他起身,那个人撞进了他蓝色的眸子。
  雪白的围巾和浅蓝的大衣,铂金色的发。
  “你感谢诞生吗?”那个人问,声音温柔厚重。
  很快地,他发现那个人并不是真实存在的,那是一个虚幻的影子,被风吹散又在此聚拢。那个影子在自言自语,或者是在问另一个人。
  他看到他澄澈的双眸。很奇怪地,但他知道那个人还想要问些什么。
  你,感到快乐吗?
  那个影子一点点透明下去,紫色的眼睛却好像仍在询问。
  他抬起手来,他的手指已经变得僵硬。那个影子的围巾像是梦寐缠上他的手指,然后滑落开。
  感谢诞生吗?
 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来自同类的声音。
  那个声音悲凉得,仿佛连泪水一同流下来。
17.5.9.

【米露】长风

背景虽然提及真实存在的国\家,但是很多事情并不存在。
无法判定当时年代的科技程度。
不存在其它aph角色与其它cp】



  “我该用怎样的词句来悼念他?”我问。
 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奇怪地挪动着,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忐忑不安或者悲痛怀念,当然也不是冷漠空洞,它甚至不包含任何情愫。
  他说:“什么样的词句都不必用来悼念,他不需要这种东西。”
  “但是你明白,大家都十分沉痛。”
  “我不明白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够分清你们的心情。因为我无法判断其中的真假。他从来都只是个无名小卒,而死后的‘哀歌’——用以纪念这位伟大的人——我想您也认为没有必要吧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紫眸一片清亮,这使我惊讶,我认为说出这类话的必要条件之一,便是嘲讽与愤怒。可他这样安静,语气轻柔得像是雪地迎来的一场暖风。
  “尽管你认为没有必要,但这是我的工作。”我叹了口气,觉得这次来没什么收获,于是我关上了录音笔,准备离开。他一直看着我,我感到奇怪,但他抢先一步开口了:
  “这个动作是个好习惯,先生。”
  这时候他向前略微倾了倾身子,蓝色的衣服被桌角磨出了褶皱。他有些自言自语的意味,我能听得很清楚。
  “是了,是了,悼词当然要写——但真是犹豫,我并不知道他是否愿意,我为此草率的决定。我——”
  接着他双手合在一起,十指相扣,但我仍然看不出来他的情绪,这让我略为不安。
  “我是从街上遇到他的。”他突然这么说道。
  我想我的神色一定很有趣。无论如何,我都没奢求听他的故事。在此之前,我做好了无功而返或者碰钉子的准备。我手机里有一篇报道,那里的文字说琼斯的挚友冰冷阴险。现在在我的面前,他的表情语气都无法出卖他,可他的手在不断整着小动作,我能猜测他通常是习惯将双手插在口袋里,因此没多少人注意。
  他好像比周围的人坦诚太多。
  我还联想到一些东西,但是他没给我留时间细想。我听到他说:
  “他是个流浪汉。”

  布拉金斯基走在街上的时候,看到琼斯正在街边站着,高喊着什么。那是繁华的地段,人来人往,能在汽笛吵杂声分辨出人的话语,还真是不够容易。偏偏琼斯叫得足够大声,周围两米空间足够宽敞,没人敢试着接近。
  琼斯就像个疯子——即使衣冠整洁,打了领结,并且金发喷了摩丝。眼镜看起来价格不菲——尽管有一只镜片碎得不成样子。
  琼斯在招呼政\府,换句话说,是在指责制\度。
  布拉金斯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如此高水平的指责——没有一句是在暴脏话。琼斯的声音抑扬顿挫,像是曾经的进行曲。布拉金斯基原本是应该就这么走过的。
  可是琼斯快速向这儿走来,布拉金斯基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几眼。但琼斯确实是来到了他的面前。
  “呦,先生,恐怕是上帝安排我们相遇,请留下您的号码——”琼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了过去。
  声音像是刻意抬高了一样,这时周围一些人开始凑热闹了,另一些人回头观看,脚下还不停步。
  布拉金斯基看到纸上写着:“请把这张纸寄到艾米什公司,谢谢您。”是漂亮大气的英文。他看出这张纸的怪异之处,这张纸是三张粘合起来的,他能隐约看到里面那层的字迹。
  布拉金斯基看向琼斯。
  琼斯把手放在后脑勺,有些尴尬的笑了笑:“No money.”
  于是布拉金斯基打了他一拳,正对准他的脸。
 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,琼斯向他道了歉:“十分抱歉,先生,我只是想吸引注意——好有机会请人帮忙。”
  “同样十分抱歉,我也只是为了配合你,下手重了些。”布拉金斯基说到这儿已经笑了出来,他将黑色的鸭舌帽戴回头上,“不过你也太耽误时间。”
  “是吗?我没有想到这一点。”于是琼斯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  后来布拉金斯基自然是帮他寄了,但是不凑巧——艾米什离总\统府不算近,但那段距离足够出意外。恐怖\分子炸毁了那些高楼,就在布拉金斯基寄过去的当天。
  布拉金斯基把报纸拿给琼斯看。琼斯把报纸铺在花坛的石栏上,坐了上去。
  “我以为你会撕掉它。”布拉金斯基说。
  “没必要破坏环境。”琼斯不客气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烟,顺便看了看四周,“这附近没有告示牌吧?如果没猜错的话,这里是允许抽烟的范围。另外,先生,您没有打火机吗?”
  “我以为你会有。”
  “上帝——我要是有那份钱,信里的乐谱早就引发轰动了。”
  “你对你的作品很有信心?”
  “废话——我敢说半个世纪以来,还没人能达到我的水平。我现在需要钢琴——听着,先生,我需要钢琴。我想念那种音色,我想我快要疯了,先生!所以我才把未完成的曲子寄过去,我想挣些钱。”琼斯说到这儿的时候,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有多激动,他站了起来,鞋子与地面发出杂乱的节奏。
  “你没必要这么突然的生气,这是个坏习惯,琼斯。”
  “抱歉,我想您不太理解我的心情。我花了一美元整干净了自己——这是每周必须的。然后我穿过一千米长的街道走向邮局,把我仅剩的五美元掉在了地上——洗衣的老太太把口袋洗破了洞。我知道这都归我粗心大意。我现在彻底活在喧嚣的人群中,真该死,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,我清楚我不该这幅模样。”他跺着脚说,“眼镜框是仿金货,很可笑的是有人上来抢。我在追他的路上捡到了半瓶摩丝,这很好。可是我应该坐在钢琴面前,沉浸于音符与节拍——你知道的,我也不承认我现在这样。”
  “与其你现在这样,大音乐家,”布拉金斯基把那张报纸拿起来,折叠了两下,塞进了垃圾箱,“不如考虑下,住我家吧。我的妹妹有两架钢琴,旧的那架放在我这里,她有新的,已经不会再用这架了。”
  琼斯开始沉默,过了很长一会儿,他才重新开口:“可以这样吗?”倒像是在问自己,他把那支烟放进了自己口袋。
  琼斯住在了布拉金斯基家里,白吃白喝,偶尔帮忙打扫房子。布拉金斯基去工作的时候,琼斯多半时间黏在钢琴旁,有时也会翻翻布拉金斯基书架上的书。有点理所当然的,琼斯穿着布拉金斯基的衣服。某次布拉金斯基加班,琼斯去厨房找吃的,意外从冰箱上面发现了一盒安全\套。琼斯因此没少调侃他。布拉金斯基对此不以为然。
  而布拉金斯基是绝对反对琼斯在睡觉时间碰钢琴的,偏偏琼斯经常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坐到钢琴旁。到后来琼斯的房间就多了把锁。
  但不太顺利,琼斯的乐谱总是石沉大海。布拉金斯基也不急,只是有时看着琼斯的手指在黑白之间穿插,微微皱下眉头。
  琼斯收到消息的时候,布拉金斯基正在喝一瓶酒。
  送信的少年踮着脚,幼嫩的嗓音喊着“琼斯先生”。
  琼斯拆开信,看了很久。一动也不动。
  布拉金斯基把酒瓶翻了翻,已经倒不出一点液体。然后他移了一下,附身去拿脚边的另一瓶。
  “家里有点事,先生,我要先回去一段时间。”琼斯说。
  有些事情还是从来没改变过的。比如琼斯一直只叫布拉金斯基“先生”,只对他一个,并且从来没那样称呼过其他的人。比如琼斯从来没有对布拉金斯基提起过自己还有家人。
  布拉金斯基愣了愣,把酒推开了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  “先生,不用这样。”
  “我跟你一起。”布拉金斯基有些执着。他揉着眼睛,喝下碗里的水。
  布拉金斯基跟着去了医院,那也是让他后悔的经历。布拉金斯基一个人站在病房外,而病房里无比安静。
  变故不止这些,“二六计划”实施,政\府在一夜之间一分为二。布拉金斯基的工作虽然受到的影响不大,但是有人拿着刀贴在他的脖颈上,逼着他选择其中的一方。
  那是和平史中的一段插曲,因为表面看起来没有流\xue事件的发生,所以并没有引起市民的广泛关注。没有人试图揭开其中的真相。两派都把对方的消息当做绝对机密,双方封锁,看似对立,却有些一丘之貉的模样。
  布拉金斯基辞职了。
  琼斯自言自语的次数开始增多,脾气愈发暴躁,指尖的音符有力却又杂乱。而夜晚的演奏意外地不会被阻止。布拉金斯基整晚坐在阳台,抽着烟,灰黑色的天空像块布。
  “你们所信仰的自由平等,怎么可能存在?”琼斯的手指重重落在白键上,他的左手在纸上记下乱糟糟的音符,“站起来啊!”
  “你还在试图用可笑的音乐诠释一切吗?!”布拉金斯基打开他的手,纸砸在了地上,“再过不久这个国家都会毁掉!我可不相信表面那套,琼斯!”
  “那你能做什么?我还能够战斗,而你呢?”琼斯问。
  这句话丧失了回应。
  那天布拉金斯基走出门,再回来的时候,他常带的帽子没在头上。布拉金斯基走到钢琴前,咬住琼斯的唇,将它刺得流出血来。
  琼斯将他推开:“你身上的欢\爱气味连狗都不想靠近。”
  “阿尔弗雷德·F·琼斯,”布拉金斯基说,“你是狗吗?”
  “也许是个连狗都不如的混蛋,先生。”琼斯吻了吻他的额头,“去洗个澡吧——抱歉,我们应当一起度过的。黎明不久会到来,相信我,可黑暗中呼啸的风儿是最后的武器,先生。你要知道。”
  布拉金斯基冷哼一声,相当不屑。但他也只是这样。
  那天晚上过后布拉金斯基变得越来越安分了——在琼斯面前。像是一切都要回归正轨。甚至于某天他从打工的花店里为琼斯带来了一支玫瑰,他把它插在水杯里,然后拿起一旁倒扣的书,在发呆的琼斯旁边坐了下来。
  琼斯写下最后一个音符。
  “先生,您是不懂音乐的,但是我要为你写一首曲子,等到黎明来临之际,我将为你演奏。”琼斯说,“那时百花芳香,众鸟啼鸣,我想我会拥抱你的。”
  “你比谁都会说。”布拉金斯基轻笑一声,“生日快乐,琼斯。”
  琼斯吻了吻他的唇。
  “这个政府的昏暗与错误,笼罩着我们所有人,但我此刻似乎感觉到了温暖,这可不妙,先生。在别人痛苦的时代中,我不能够去追寻自己的光芒。”
  “闭嘴,琼斯。”布拉金斯基喘着气说道。
  “先生,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?”呢喃一般的话语变得清晰而又温柔。
  “少做梦了,琼斯。我从来没爱过你。”
  “是吗?”琼斯的手指插进布拉金斯基的头发,“先生,我爱你。”
  在这段时间里琼斯的乐谱一直没带来过什么好的起色。布拉金斯基曾试着到广场广播过,一首听起来忧郁和悲伤的曲子。一些孩子到广播室放下了手中的花朵,仅此而已。
  “我为此而痛苦。我想要尽我的力量,于是我拼命冲上前,没有人为我欢呼或者吹响号角。”琼斯自言自语道,“没有人肯思考乐曲中的含义——它太隐晦以至于没人能够听懂——也许是这样,也许是我错了。
  “但我不会承认我是个弱者。我知道自己是国王,骑士将听命于我,怪物拜倒在我的剑下。”
  琼斯在钢琴前呆的时间越来越长。通常等到他写完谱子,他就会看到沙发里闭着双眼的布拉金斯基。琼斯不敢抱起他,因为布拉金斯基睡得很浅,是在琼斯停止弹琴的空档。于是琼斯给他轻轻盖上被子,在桌子上趴着睡了。
  有孩子在哭泣。
  两方政\府的面谈地点设在洛德花园,周围是居民楼。恐怖\分子炸毁了它。多方猜测是政府本着“恐怖\分子不敢攻击无辜民众”的想法,公开宣布面谈。只是当天约定的时间在于上午八点,双方一人都未到达。
  “三一九事件”发生之后,点播曾在中心广场播放的那首曲子的孩子多了起来。布拉金斯基坐在广场的长椅上,用手捂着蜡烛,在夜晚的雨幕中点了一支小小的火苗。
  有个孩子来到他的身边,艰难地从稚嫩的唇中发出词句。他在“三一九”失去了父亲。
  “请帮我们告诉琼斯先生,我们很谢谢他。”
  “他没有做什么,你们的苦难上帝已经看到。它会让你们变强。”布拉金斯基说,“换做琼斯在这里,也会和我说出一样的话。”
  “妈妈告诉我们,音乐是他的灵魂,他的音乐在帮助我们面对黑暗。先生,‘灵魂’是什么?”
  布拉金斯基放在长椅上的黑色雨伞开始倾斜。
  微小的雨滴坠入伞面,没有任何人听得到声音。
  回到住所后,布拉金斯基开始高烧,他模糊地问琼斯:“我的耳边都是你弹过的曲子,为什么?”
  琼斯将冰凉的毛巾盖在他额头上,在他耳边轻声回答:“因为你我都是苦难外的平凡人。我有武器,而你因此感到无力而又悲伤。”
  “是么?”他的眼泪滑了下来。
  “三一九”的发生,意味着一切再不仅仅只是政\府之间的矛盾争执。一部分人开始咆哮愤怒。未知的、无从寻找的导火索即将被点燃。秩序一度混乱,持续了三月之久。
  布拉金斯基把咖啡端到书桌上,那里有一份报纸,是今天早晨琼斯买来的。布拉金斯基低头看了一眼。黑白的印字刺进他的眼睛,在他的脑海旋转扭曲。
  琼斯趴在沙发上,抓着纸和笔。手指上染着成点状的墨水。他像是睡着了。布拉金斯基坐下来,这时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。“去休息。”它告诉他。他已经读不进去,哪怕是一个字。
  布拉金斯基试着重新站起身,他的袖口碰到了杯子。睡眠的缺乏使他反应变得迟钝,他没有赶在杯子离开桌边之前有所行动。
  咖啡晕染了劣质纸张制作的报纸,杯子裂成碎片。
  “琼斯?”
  “阿尔弗雷德·F·琼斯?”
  对于有一天“我也许会叫不醒你”的认知,是茫然而无措。
  布拉金斯基坐在琼斯的病床前。这时候樱花刚刚开放。日子好像没过多久,簇拥的重瓣樱积满了窗外的景色。布拉金斯基只是看着。他似乎不喜欢樱花,却也不该讨厌樱花。这样的每一天就好像是那天里,琼斯走进病房的那一刻,以铁质门隔绝了悲伤与眼泪,而布拉金斯基只是站在另一边。
  玫瑰,玫瑰。
  樱花凋落了,他看到了空旷的天以及扎满了绿色的灰枝。
  后来他每一天都会买来红色的玫瑰,放在窗台。有时琼斯醒着,会努力地告诉布拉金斯基:“请停止。”
  每一枝在第二天清晨都会当成废物处理。
  “我会为清晨的逝去而哀伤。”
  布拉金斯基换下今天鲜艳的玫瑰,张了张嘴,然后顿了顿,像是难以开口的告白:
  “琼斯,你这样管不了我。这是我的决定。”
  “温柔骄傲的先生是‘刽子手’。”琼斯停了好久,然后笑起来,“我不想用这个词形容你,先生。”
  “你在威胁我,用这可笑的玩闹话。这起不到一点作用——对于我,一直以来都是这样。”布拉金斯基说。
  琼斯看着他,停了停。
  “没有人告诉过我怎样面对一个人的手足无措。我想我需要你变得坚定——”琼斯继续说,“我会好的。”
  布拉金斯基不作声。
  几天后,一群孩子在走廊弄出了很大动静,吵吵闹闹,像是在比较什么东西。几分钟过去,他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,就像是哪位护士轻声制止了他们的吵闹。
  布拉金斯基将书倒扣在桌子上,看着正皱着眉头的琼斯。
  “这是什么?”琼斯指着墙上白色的时钟问。
  还没等到回答,就传来了敲门声。
  布拉金斯基拉开门,门外站着五六个孩子,他们的头发都乱糟糟地,脸洗得很干净。他们迅速围在琼斯的病床旁,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,像是几个宗教教徒,正看着信仰里的神明一样。
  “广场传来了消息。”一个孩子首先胆怯地开口。
  “杰森用枪夺去了权力,我们太开心了——”另一个孩子接着抢着说。
  “我以为我连面包都吃不上了,可他是个好人。我要有新衣服穿了。”
  琼斯看起来十分惊讶,湛蓝色的瞳孔微微紧缩着。
  “琼斯先生,我们都很喜欢你。”
  “我的爸爸妈妈也喜欢你。”
  琼斯张了张嘴,但是什么都没能讲出来。一个孩子对他伸出手来,手心攥着一朵红色的小花,花瓣有些打蔫。
  琼斯没有伸手去接。
  于是那个孩子转身递给布拉金斯基,眼睛却依旧紧紧看着琼斯。然后他退回小小的群体里,孩子们认真地弯下身来,一齐鞠躬。
  房间又重新回归空荡,布拉金斯基在病床一旁坐下,把花放在桌子上。
  “这是你做的。”琼斯在一旁说,语气沉闷,“先生,我需要尊重。每一天活在忧郁里,是对时间的浪费,所以——”尾音开始持续颤抖,像是哭泣的声音一样,但仅仅只是愤怒。
  “所以——我们应当继续待在你的那所房子,你我都是上帝平等的孩童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我正被命运囚禁着停在原地。”
  “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情况,我不想——”
  “先生,你很自私。这不是生活,只是一味的想要挽留存活的时间。”他打断布拉金斯基的话。
  “病魔会使人感到恐慌无助,越是这样越要提早消除——”
  “你认为我不害怕吗?”琼斯的声音开始带上了怒意,“每一天每一夜被恐惧笼罩——简直糟糕透了。”
  “你在发火。”布拉金斯基微微抬高了语调,“你的世界安全了——你所用音乐援助的世界。于是你开始在重你自己,你感觉到自己丧失了武器,那个可以用来战斗和支撑生命的武器,对吗?琼斯。”
  “抱歉,先生。我的武器,我始终没有表明过它是音乐。我也并没有把音乐当做我的全部,让你失望了。”琼斯的声音开始疲惫起来,但是下一秒他突然起身按住布拉金斯基的肩膀,十分用力。琼斯吻住布拉金斯基的唇。
  “……琼斯。”话语被堵了回去。
  几天之后,琼斯取下高玻璃杯里最后的玫瑰,将细细它放入行李箱。他们重新回到那座房子,时间在轨道上前进地愈发缓慢了。琼斯把玫瑰依旧放入玻璃杯中,留一些水。那支玫瑰存活了十天。而那朵小小的花被夹在书本中,脆弱得不堪触碰。
  日子似乎变得照常,唯一不同的是每一天的钢琴声都是布拉金斯基从未听过的曲调。弹完一首,琼斯就会问坐在一旁看书的布拉金斯基:“好听吗?”
  布拉金斯基就把书扣在腿上,皱一下眉。
  “很糟糕。”他会这样说。
  世界罕有地平静下来,不再有混乱的消息,不像是风雨骤来前的沉寂与暗涌,像是总会安定的海洋,它在沙滩睡觉的时候,许多个动荡的年份便拼凑成了安宁。于是夏从季节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最终的冬天。
  第一片雪花降落在大地上时,窗沿已经结起了冰花。
  布拉金斯基站在窗边,泛白的唇在颤抖着。
  无论什么字,都失去了原本的发音。
  “…太过遥远了。琼斯。”
  预兆从不轻易降临,所谓的告别也并不存在。布拉金斯基站在病房外,一直在等着。他回去的时候独自一人,他能听到牙齿战栗的声音,以及伴随着他每一步的钢琴声。白雪是琴键,音符遥远而又卑微。
  “先生,先生,”广场里玩闹的孩子这样喊道,“先生,琼斯先生好些了吗?”
  布拉金斯基低着头,像是被夺去声音的失聪者。
  “先生,先生。”孩子们依旧这么喊道。
  铁栏的大门口,他脚步顿了顿。屋檐下被摆放着收音机,雪花与尘土一起落在黑色之上。他听到了熟悉的钢琴曲,像是提醒的铃声。
  “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,”广播这样说道,“当我们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,世界中的某位先生,已经触摸到了永远的梦境……”
  布拉金斯基打开门,从积雪中踩出路线,一直到屋檐下,他从口袋里伸出手,关闭了收音机。早晨见到的医生,黑框的眼镜,有着柔和模糊的脸。他白色的衣衫不停地晃动。
  衣角不停发出话语。
  “姓名?”
  语气尖锐而刺耳。
  布拉金斯基没有进入房子。雪花染湿他的头发,他一步步走出大门,但是广播声依然在附近的公园嘈杂着。四周安静地只有从机械里响起的话语。
  他从公园的长椅呆了一个晚上。等他醒来时,他还保持着靠坐的姿势,雪花全部落在他身旁。他多出一把固定好的撑起的深黑色伞,以及一份潮湿发冷的报纸。旁边的雪地中干净得什么都没有。报纸被他翻了又翻,最后终于被他叠整齐放回了原处。他离开长椅,开始向着来的地方走去。
  房间中搁置的黑色钢琴,他坐在一旁,演奏者的位置空空荡荡。布拉金斯基闭上了眼睛。他低声不断在说些什么,那些细微的声音最终越来越大,仿佛他尽力使自己相信着什么。
  “……现在充满世界的报道,我看到了…这个世界的战士,带领着世界的美丽与哀伤…琼斯,你已经有名气,已经得到认可了。”
  “我无法想象你现在所在的地方。”他说。接着他如同缺氧一般努力压制住喘息,然后他才慢慢地继续:“再见,琼斯。”
  门铃声响起,他睁开双眼,起身过去打开门。布拉金斯基首先看到沾染雪花与水珠的帽檐。那个已经长高很多的孩子正站在门外,将信递到他的手上。
  “布拉金斯基先生,这是琼斯先生说,您的生日礼物。”
   打开的过程漫长,他将里面的折纸展开,纸上是用蓝色钢笔写下的,仍旧漂亮大气的英文。
  那是作曲者第一次尝试的填词,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首,留给伊万·布拉金斯基的曲子。

  我用我的双手拥抱
  搁浅在你耳边温柔的低语
  我想我不能够假装
  并且使自己迷茫
  我将离开
  而后苍鹰划伤天空
  我不停远望
  没有尽头的山脊
  回荡的遥远的歌唱
  因此我也不会触碰
  你的眼泪
  将它结为冬雪
  覆盖荒原

  “帮他寄过乐谱后,正巧遇上那次袭击,艾米什公司也被波及。于是我跟他商量让他到我家住,我的妹妹对音乐很感兴趣。我想…就是这样。他看起来比普通人更普通人,只是对音乐执着了些,我感觉十分抱歉,我不常听音乐,我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。
  “我见过他唯一一次落泪,不是为了国家与人民。他站在床边上,面对着他的母亲,一直在沉默。我不知道那种感觉,因为我的身边没有人提前逝去,对此我是毫无感觉——也许是一种冷血。
  “‘三一九’事件以后,他变得疯狂。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,一般都只是自言自语,十分激动。那段时间他很少跟我讲话,我能做的只是泡上一杯咖啡,在一旁等着他安静下来。
  “对于强者的生活,只能是沉重的,你知道。
  “还有,他只称呼我为‘先生’。我们一直关系很好,相互也很客气,从来没有过什么纠纷。”他的手攥紧了,“抱歉,我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,从那天他离开我就这个状态,你不要介意。”
  “能不能详细一些——我想大家也许会想要听一听。例如爱好和所厌恶的事情。”我拿起笔,想要准备记录。但是他的手在细微颤抖,我看得到。
  “把故事编写出来,闲得无聊时读来一听——有时候赔上几滴眼泪。是,从此他存在于故事里,任劳任怨,普普通通,一如其它人一样的爱国爱人民——这都是他。”这些话的语气足以称之为自言自语。
  “你很苦恼?”我试探着问。
  他忽而顿住了,然后他说:“实话告诉您,先生。我不知道死亡的滋味,尤其是身边的人离开——我一直觉得他还活着。我不想他活在老套孤单的传闻里,我也不再会提供任何素材和他所说过的话。”
  布拉金斯基离开以后,我一直没有动笔。话语和故事,都没什么记录的必要。和大多数传闻的故事一样,他对于所爱的东西是如此疯狂。老套的传闻在每个人出名后都是这样的路子。毫无价值。我不会再去思索着编写故事。
  一些故事并不属于其他人。多少年过去,无论有多少人试图接触,那些终究只会是秘密。
  我想了很久,想着悼词该用的力度,我感觉这是我十分困难的一次工作。我没有能力去完成它。
  但我不能立即拿起手机——“帮我接一份工作任务,拜托了。”
  “…你是说这个人的吗?好的,我随意写一份。”
  “对,和其他人差不多就可以了,文字沉痛些。”——做出这样的事情,对于世界来说,是多么不尊重。
  我拿起笔,写下了第一行字。

  夜晚抚摸着你的眼睛,而长风已无法唱起波澜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THE END  2017.2.18-2017.4.28

【米露】光电效应

对新知识有种莫名怨念,老搞不懂书上说的什么,于是预习的时候把书扔了,抱起了本子。
背景全当十九世纪。短短一点。






  “瞧瞧这个,”琼斯说,“紫外线打在锌板上,验电器的张角就像是人的双腿一样。”
  布拉金斯基看了他一眼,从实验表格的某一处打了个勾。
  “我不认为你在暗示什么。”随后布拉金斯基将笔放在操作台上,没有盖上乌黑的笔帽。
  “好吧——下面让我们换个频率,红外线。来吧埃文,控制一下你手边的按钮,我们继续这个实验。”
  紫外线换成了红外线,打在另一块锌板上,不同的装置完全没有反应。
  “没什么动静,这可真够奇怪,不是吗?”琼斯说,他蓝色的瞳孔显得异常亮,“什么时候人类也能这样听话?用一定的物质与规律,就能掌握一个国家的军力…哦埃文,我今天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些?”他咧开嘴,“不过我清楚——埃文听话得就像是验电器的张角那样。”
  “话说过头了,琼斯。”
  “是什么让你变得无趣——难道你以为投在锌板上的是白光吗?”
  “没有什么,琼斯先生。”
  “不,你在试着调侃。”
  “为什么要惹恼我?”布拉金斯基从地上捡起笔帽,用手指拈去了上面沾染的灰尘,“我已经不是研究团队的一员了,不要自讨无趣,琼斯先生。”
  “我以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”
  “或许吧。”他把笔帽重新套在笔上。
  “难道做我的助手有什么不同吗?”琼斯抬高了声音,“这些东西一样研究,科学是永恒不变的真理——”
  “就事论事,琼斯,你需要一个大脑,让我被迫来到这间狭窄肮脏的房间,是你缺理。人们总是趾高气扬地对待助手,这再平常不过。”

end17.2.13




就这些。
阿尔喊露西亚“埃文”这点,最初看到是二蝰太太用的ww,后来看欧美片各种萌这点——真的超级萌——(´╥ω╥`)